昨天，上海美术馆（中华艺术宫）以“沟通致美 创意为爱”为主题的艺术对谈依托正在展出的“君子不器”沈鹏书法回顾展，将东方智慧与人工智能命题交织在一起，探讨在技术狂飙的年代，人如何守住主体性，艺术又如何超越工具属性，成为连接个体与社会、传统与未来的通道。
“君子不器”出自《论语·为政》，它并非否定专业与专长，而是警示人们不要沦为单向度的工具，而应追求人格的完整，成为既能理解原则、又能坚守并运用原则的完整的人。在AI日益替代专业劳动的今天，这一命题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现实意义。
讲座现场座无虚席
对谈在复旦大学副教授、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副主任蒋昌建，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上海美术馆原馆长陈翔之间展开。两人的对话从哲学、艺术与社会美育的多重视角展开，回应了公众，也呈现了思考的多种可能。
蒋昌建首先澄清了讨论的边界：这里的美不是美颜滤镜或修图软件营造的视觉愉悦——那样的“美”十分钟便说尽了。真正的追问在于：当AI能够生成大量画作、影像甚至音乐，创作的主体是谁？他举了一个例子：若AI生成一张末代皇帝溥仪的“美化”照片，而真实的历史影像却截然不同，观众在面对两者时会如何选择？选择真实，还是选择唤起审美愉悦的虚构？
热烈提问的观众
为了厘清这一关系，蒋昌建回溯了西方美学史中的几个关键节点。柏拉图认为所有形式的美最终都指向一个“美的本质”，艺术品只是对真实世界的模仿，距离真理有三层之遥。康德强调审美应脱离利害关系，追求“无目的的合目的性”，并指出理性驾驭感性时会产生崇高感。古典思想为理解AI时代的审美变迁提供了参照。
对话转向艺术创作与人格修养的具体实践。陈翔从美术馆人的视角分享了他面对大师作品时的心境——“老鼠掉进米缸里”，他会在闭馆后与作品静静“对话”，且不预设立场，不以单一标准评判。“艺术作品的价值在于真诚，什么样的人画什么样的画，只有将真实的自己放入画面，才能获得与众不同的个性。”陈翔说。
关于AI与艺术创作的关系，陈翔态度开放。早在2022年，陈翔就曾在策展中尝试用AI辅助对比中西绘画，将倪云林的山水转化为实景，再以巴比松画派风格呈现，效果直观而有趣。他认为AI是很好的工具，应当善待。他也指出AI的局限。中国画的魅力在于规律性与偶然性的结合，毛笔在宣纸上的痕迹取决于无数变量，亲身体验和手感是AI难以替代的。即便AI能分析构图与色彩，落笔那一刹那的直觉，仍无法被技术复制。陈翔认为AI能输出面面俱到的方案，却无法回答“为什么这个展览非做不可”这样的根本问题——因为它缺少对艺术家独特性的深刻理解。
蒋昌建最后提出一个开放式的思考：当年轻人作为“AI原住民”被技术塑造，我们是否愿意被年轻人和机器共同“教育”？陈翔的回答坦率而有力：“不是愿不愿意，是不得不，否则跟不上这个时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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